然而不然

每过一段时间，互联网上就会有拨儿“反日”浪潮。我记起来的，就是“郭直墓”、“李秀英”、以及“入常”和“保钓”等等。也许因为文艺作品带来的印象，我总是对全体日本人抱有某种——理性之外的戒备和敌意（必须指出，过去很多出版物，对包括汉奸和鬼子的描写不够严肃：他们是坏人，但坏人未必是小丑）。但我知道这是不对的，我不赞成理性之外的——尤其是被互联网语境放大了的敌意。

这一次是由于茅于轼的演讲：“抵制日货是愚蠢行为”，然后引来了激烈的批评。搜索并且随便点开了了一页，果然是“荒谬误国”、“精英嘴脸”、“祸国殃民”……这也罢了，居然还要呼吁“请上层强烈关注之！”

从口气看，署名“雅虎网友”的该年纪不大吧，但何以面目狰狞，且有如此险恶之论？过去我反对污言秽语，担心它会毁掉互联网的发言机会。但现在想来，那是微末琐屑的问题不足挂怀。倒是小一辈中越来越多的诛心之论，那种大义凛然的阴险、以及恶狠狠的狂热，总唤起我的文%革联想。

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崇尚话语暴力？为什么有这么多人，总是希望自己的辩友倒霉，甚至恨不得借助学术之外的力量——将发言者葬送？“请上层强烈关注之”，那是希望剥夺发言者的发言权吗？

胡风事件现在平反了，但曾有2100人的命运因之灰暗（如果算上2100人的家人呢）。这当然不是舒芜一人之过，但他以私人信件入文，并把材料上交“组织”，却无论如何是难以自圆的“失足”。其实文￥革也非“暴力之始”，翻译家林琴南就因为看不惯新文化，从而希望有“伟丈夫”干掉论敌陈独秀他们。

据说嵇康之死，也是因为与钟会的文字之争（后者在司马氏跟前建议铲除）。这固然不是信史，但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还在，所以名士放诞是真，民间传说也并非捕风捉影。洛阳刑场广陵绝唱，三千太学生跪请也没能刀下留人。但作为未来的文人，他们是否学会了——把讨论限制在学术的范畴之内？

我知道，有人看不起知识分子。那可能是有道理的，因为他们老是忘记（总有人误解我在为茅于轼本人辩护，故补加此句——王注）。

互联网的进步意义，被认为不亚于印刷术；因为对于知识的传播，两者有差不多相同的价值。那么是否希望这样：刚有了个平台——我们盛赞它比印刷媒介更好；然后，我们再用比污言秽语还危险的“暴力”，自己把这个更好的平台放倒。

链接：李方：挑衅性指数，娱乐大众的真谛